风年华，却真有事。

带着大小姐，一并出去这襄城天宫府邸，驾马行了好长一段路途，冷易易倒也不介意外头出行，只是瞧着风年华今日来的十分蹊跷。

这一路上，一言不发的。

虽平日里，风年华也不是个多嘴多舌的，可今天这沉默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。

“到了。”

冷易易在马上思索，听到风年华开口，好在大半日行来，终于到了。

“这是何地？”

眼前倒是一望无际的海水。

这样想来，一开始她前去姜国昇龙殿寻人，听闻离着海边便不远，没成想这襄城的劲头竟也是海水。

合着这异世大陆，倒像是个岛屿一般。

不过，细想她们这一路顺风顺水行了十多日，三长老曾经说起若是骑马，需得月余，这还只是天命宫到襄城的距离，若是要穿过整片大陆，想来是没个三两月是走不完的。

“不过是一汪江河罢了，没什么名字。”

这话说的太过丧气，感慨颇多，与风年华平日的做派，大不相同。

听着冷易易心里不太舒服。

“可是，出了什么事情？”

四下无人，此次也不过就她与风年华二人一同出府邸，风年华连着青峰都没带上，冷易易心里是存了疑的。

所以，眼下便试探出口。

“大小姐以为，会是什么事情？”

风年华转身，看着眼前的女子，眸中尽是复杂神色，一时间瞧不出什么。

可冷易易不傻。

若是天命宫之事，风年华只要一人做主便可，无需在这处问她。

她原来是不会管，现下是不愿。这里头风年华都明白，万万不会将天命宫的事情，与她扯在一处。

“与我有关？”

除去天命宫，还能拉扯上她冷易易的，也就只有她自己的事了。

可最近，她没闯祸啊。

“是关于萧璨的？”

若真的提及，也就只有她收留萧璨那个小鬼头一事。然则此事他们已经默许，更何况萧璨以后吃穿都由她扛着，跟天命宫也没牵扯。

风年华即便是对她严苛，却也不会出尔反尔。

看来此事也不靠谱。

“萧璨年幼，大小姐收了他，放在姜国或许会沾染上些闲言碎语，但江湖儿女，不会拘谨这些的，”风年华见着小丫头自省，浅笑在颊，“若是处处拘着，多半也不会有我今日……”

这好好的，怎么提起他被捡的事了？

不过，她倒也能够理解风年华此语，二长老说过风年华是老宫主捡回来，如今她留下萧璨，多半是感慨他与萧璨命运相似。

“你有今日，是自己挣的。”

或许老宫主给了风年华一块踏板，但风年华这些年所做所行，天命宫有目共睹。宫里本就没有蠢人，但在这一众精明里头，风年华力压群雄，独得大长老之位，可见其本事。

若是当日被捡回的是她冷易易，自问她是没有这等本事在天命宫站稳脚跟。

所以，公正评说，风年华的能力一等一的好。

“若没有命，哪里挣去？”

风年华不以为然，嘴角尽是苦涩。

“大小姐怕是在二长老那里，听了我的出身，当日被姜国追逐时，手无寸铁，活不了命的。”

所以，老宫主对他不仅仅是收留，更是救命。

这里头的事情，冷易易也能想的明白。

江湖人重义气，向来对着救命之恩，最是看重，上一次她不也用着救命之恩，在风年华讨了份人情，从天命宫解了套。

“可你被困天命宫十多年，也算是报答了。”

冷易易这话，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说的。

风年华亦是十多岁上的天命宫，眼下二十有六，一直在天命宫兢兢业业，而冷奕奕的父亲，天命宫的老宫主在五六年前，便已离世。

当时冷奕奕不过十岁出头，即便这些人比起现世来的早熟，可终究也只刚刚十岁出头，当不了天命宫的家，那时候这天命宫的重担，便是压在风年华肩上的。

一扛就扛下的这许多年……

“此地，怎算困住我？”

风年华见着小丫头如此，倒是既欣慰又失落。

欣慰与小丫头跳出天命宫的圈子，再不把他风年华当做对手，亦不觉得他是为了窃取天命宫，才一直扒着大权不放。

而这失落，亦是有此开始。小丫头如今懂他，理解他，可以与他在这幕天席地，聊上一会儿 ，也只是因为她不在天命宫了。

“除去天命宫，天大地大，我也终将寸步难行。”

瞧见小丫头脸上的惊诧，风年华倒是不以为意，接着道。

“老宫主不仅救了我，还教了我很多的东西，我风年华有底气不比世间任何男儿差，但也并非处处容得下我，姜国是在凤国的遗址上，重新建立起来的，姜国皇帝时时刻刻都不曾放过一个姓凤的人……”

故国难寻，故土被占，这些事情他一直压着，今日倒是能说出口了。

“风年华……”

冷易易没有经历国破家亡，但世间极悲之事，除此之外，倒也没什么了。

没有经历过，她不知从何说起，更是不知从何安慰起。

“呵……只是那群防着凤国遗族的皇室，他们不知道，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复国，一点都不想……”

风年华嘴角扯起，却是讥讽之笑。

“天下间，兴，百姓苦，亡，百姓苦。我凤氏一族，当年骄奢淫逸，苦的便是平民百姓，若我真的复辟凤国，连累天下百姓遭惹兵荒马乱，与那逝去的凤氏一族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
没什么区别。

冷易易适才发现，或许老宫主与风年华更多的是志向上的“同路人”，所以才会将天命宫交到了他手上。

不以一家一姓荣耀为首，所思所想皆为着天下百姓。

此种想法，甚是稀少，极为难得。

冷易易此前没有看清楚眼前的风年华，因他一直逼迫自己，所以便想着他是个专制，固执己见的人，今日看清了，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
“你今日，约我来此，要谈的可是老宫主？”

冷易易不曾拐着十八弯的说话，所以眼下才明白，风年华叫她来此，到底是为了何事。

他虽表明身份，却处处感激昔年老宫主救他举措。

如此再看不清楚风年华意图，她倒是真的白瞎了在这海边吹了这么久的海风。

见着大小姐明白，风年华站定身姿，认真与女子对视道。

“老宫主，并非走火入魔而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