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卓瞥了一眼澹台长明，压了压腰间佩剑，通灵般温顺。

场中众人所配之剑纷纷恢复了平静。

无论是有无手段压制共鸣的，至少都颤动了一下。

至始至终吴月生所背破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，令林卓微微诧异了一下。

不过高傲的眼神依旧冷冷地扫向吴月生。

并未开口，却灼灼逼人。

吕当兴小声地在澹台长明旁边说道：“这家伙还真是嚣张。长明兄，林家剑池你不想领教领教？”

澹台长明旁若无人地继续喝酒吃菜道：“等大会开始，自然有机会，不能浪费了这顿你请我吃的饭。”

“哎，什么臭毛病。我付账，我先吃。”

吴月生并未回答林卓的质问。

此时，风珂率先开口道：“林家剑池是靠威胁无关人士来找叛徒的吗？”

吴月生道：“这位脸色不太好的林家少爷，我并不想告诉你任何事情，请你离开吧。”

林卓倒也有几分养气功夫，并不动怒，吴月生还不值得被他放在眼里。

剑客本就孤傲，林家人更甚之。

他对吴月生背后的剑更为在意道：“你所背之剑已经失去了灵魂，我听到了它的哭泣，既然身为用剑之人却不知珍惜佩剑，该死！”

吴月生不客气道：“关你何事？我的剑与你有关？”

林卓简单道：“天下剑，就是我林家之事。”

瞬间有好几道目光锁定而来。

苏源直接一拍桌子喝道：“好大的口气，是不是用剑要经过你林家同意？”

“只是为剑，鸣不平罢了。”

吴月生看都不看他一眼道：“我的剑，就是我的事，不需你多管。”

“管不管不是你说了算，而是我手中的剑说了算。”

“你大可以来试试！”吴月生向来不是软弱脾气。

林卓习惯性的眯起那双丹凤眼道：“大会之上，败者，任凭处置。”

吕当兴又在一边小声议论道：“这家伙讲话就讲话，老是眯眼作甚，这里又没有美女，他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吧。”

空戒拆台道：“林施主确实比吕施主看起来更出彩一点。”

吴月生自顾自也喝起酒来，含糊道：“届时，一定好好‘讨教讨教’。”

林卓径直离去。

……

城中一处庭院。

几个人物聚在一起品茶。

一人说道：“方才城中有间客栈有短暂的剑气杀意爆发。”

一人接道：“应该是林家剑池的林卓。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剑意，剑池果然是剑池。”

又一样人同样神色高傲道：“林卓是这辈剑池修为最高之人，理当如此。”

“我可是听说林家不止出了个林卓，还出了个叛徒林尘。要不要借此次大会，让大伙帮你林家剑池要人。”

林家之人眉头一紧道：“不必，林尘既已被逐出林家，就不再是林家人，让他自生自灭。”

“哈哈，不愧是林家，果断！决绝！”

林家之人眼神一冷，另一人赶紧打圆场道：“你们说这次龙凰教打的是什么主意。”

“或许龙凰教真的改邪归正了呢？我听说前阵子他们拜访水鲸帮和御剑门可是未伤一人。甚至拜访武当山王掌教的时候还与他把酒言欢。”

“哼魔教之人，诡计多端，千变万化，说翻脸就翻脸岂能相信？”

“说得对，我可是听说最近江湖上在流传九鼎即将出世的消息。说不定龙凰教正在暗中谋划九鼎。我们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

“九鼎……三十年前龙凰教就为九鼎招惹了大半个中原武林。”

“最近最大的变故应该就是八卦门门主商丘鸣意外死亡……或许是龙凰教所为。”

“哈哈，我看未必，这八卦门现在全归王维云管，说不定……”

“你还是别乱说，八卦门马上就会到城中，听说会派出商丘鸣的儿子商天齐参加此次大会。”

“这一辈的年轻人都不容小觑啊。”

“真是奇了怪了，境界有这么好提升？”

“或许九鼎真要出世……”

此时庭院大门忽然被推了开来，只有一人映入眼帘。

只见他精神饱满，华服锦衣，双手附后，明明脸庞尚显稚嫩却隐隐有一股威严，慢慢地走近来边笑边说道：“几位在这讨论什么啊？让本世子也听听？”

庭院中一共六人，赶紧行礼道：“原来是世子殿下，有失远迎，还望见谅！我们就是在讨论此次大会，想来真是英雄出少年啊！”

“再英雄有世子殿下一半厉害？世子殿下今年刚满十六岁就已经迈入人魂境，真是让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汗颜啊。不知吴王何时……”

那人伸手阻止他继续说道：“父王不会来此，这次大会由本世子代表朝廷主持。”

一人略带失望道：“不能一睹吴王风采实属遗憾啊！不知此次大会朝廷也会派人参加不会是世子殿下吧。”

世子殿下笑道：“本世子倒是想参加，不过还是算了，所派之人另有人选，不过令我意外的是苏将军的儿子也会参加。这倒也可以算是我朝廷中人。”

“苏将军的儿子……苏源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……

初夏与晚春的界限并不明显，夏天总是在不经意间，在燥热实在难耐，在瓜果润喉间才会来到。

此时的豫章城，明明天气算不上炎热，还有一阵阵风抚上脸来。

花上苑却感觉格外的燥热。

只因眼前一人容颜美丽不说，举止更是透露着成熟女人的魅力。

时而如自淤泥中而出的清莲，时而如妖艳带刺的玫瑰。

动人，惹人。

此人正是最近加入龙凰教担任火凤堂堂主的姜姝。

花上苑来自南夷道一个人数稀少的氏族。

南夷道向来部族林立，各部族之间相互争斗已经是常态。

花上苑所在氏族人口稀少经常过着四处逃亡，饥不果腹的日子。

所有人降生就是踏在逃亡与战斗的路上。

直到十岁那年，父亲去世。

那一年需要他登上族长的位置。

那一年内忧外患。

也正是那一年龙王将他从南夷道带回龙凰教。

望着龙王亲自为他父母在遥远的天山立下衣冠冢的背影。

他就暗暗下定决心，

死境后生，以死回报。

同样是死，这一次更像是活着。

龙王只是回过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

“你要真正的活着。”

八年之后他从龙凰教底层爬到了移花堂堂主的位置。

也正是那一年，龙王仍是笑着对他说道：

“你还是没活过来，再等等吧。”

又花了两年时间，他仍是没想明白。

或许是缺少女人？没有孩子？

二十岁那年，同样二十岁的姜姝踏上天山，来到了龙王与他的面前。

他便为自己又找到了一个活着的理由。

不过他可比任何一个男人都笨。

此时，豫章城太守府中聚集了姜姝、花上苑、喻昌、林尘四人。

花上苑随意地问道：“姜姝，你真不参加？派这小子参加？”

姜姝点了点头道：“我参加没有意义，你又不是不知道龙王并不想我们获胜。你不会是想拿个少年英雄冠军吧。”

花上苑还真这么想过。

“那当然不是，我堂堂龙凰教堂主怎么会跟一群小孩计较，稍微玩玩罢了。不过这小子靠谱吗？”花上苑指了指林尘。

林尘抱着剑开口道：“花堂主放心，只要不出意外，我打入第三场没有问题！到时候想我怎么演就怎么演。”

林尘还向他使了个眼色。

喻昌开口道：“姜姝说的对，不要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，我们三人负责找出陶潜渊的位置。龙王带人拿下火鼎。”

花上苑道：“我记得，那就稍微跟这群小孩玩玩吧。”

林尘贱贱地笑道：“花堂主，你也不过二十岁，怎么这么老气横秋啊。”

花上苑瞪了他一眼道：“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堂主，而你还是个小喽啰！我是男人，你是个小毛孩。”

林尘转过头小声道：“哈哈，是吗？”

“你在嘀咕些什么？”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
……

城内，常春桥上。

吴月生与苏源少有的安逸时光。

从淮南一路奔波到此，遇到的事也不算少，仔细想想好像很久没有无忧无虑的闲着了。

闲，有时候是一种幸福。

人生的旅途从迈出去的那一步开始，都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停下来，这与原先希望不断前进的旅途相反，却是无数人埋藏在心底的渴望。

“你想拿第一吗？”苏源悠闲地玩着打水漂。

“想啊，行走江湖不就是为了扬名立万嘛。能够完成那些不得不做的事之后，我的目标就是成为天下第一，不是为了称霸武林，只是觉得这样很好。”

“这样吗？那你这个目标可是跟我的一个目标一样咯！我也要成为天下第一！最好在我接管家族军权之前！好好过一把江湖瘾。以后可就身不由己咯。”

“你做个将军可以，恐怕成不了天下第一了。”吴月生笑道。

苏源似乎心事重重地问道：“那么我们会成为敌人吗？”

吴月生看了他一眼，从他手中拿过一块石子，往湖心扔去，激起数朵水花。

“我们都是好人，好人怎么可能会是敌人呢。”

眼神清澈，语气自信。

苏源开怀笑道：“你真是像极了我想象中的江湖。”

吴月生认真道：“江湖？江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，我一定要好好看！”

“我的江湖就是喝最好的酒，走足够的路，闭目沉思间，青山、绿水、黄昏、风鸣、月照、知己。你呢？”

吴月生双手扶着桥栏念道：“我的江湖啊……”

“吴月生，苏源，你们在这做什么呢？”

桥头那人芳容丽质

如今已是初夏

却届笑春桃兮，云堆翠髻，唇绽樱颗兮，榴齿含香

吴月生望去，

袅娜少女，莺声含羞

此时浅绿的湖面微风正燥

可怎就涟漪不起波澜不惊

‘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’。

她就这样站在那里，在吴月生眼中定格成了一幅画。

五月初五，姜家最后到达豫章城，少年英雄大会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