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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:《穿成皇帝的白月光

江晚晴僵硬地抬起头。

刀剑相击的冷硬铁石声中,血雨腥风的惊心动魄中,少年的眼眸沉静而温柔,这么多年来,仿佛从未变过。

当年画卷被风吹走,残破不堪,温润如玉的太子寥寥几笔,补上一树桃花。像极了他微微上扬而含情的眼。

容颜易改,那神采和目光,一如当年。

是他。

容定柔声道:“秦衍之带侍卫来了,闭上眼睛,很快就会结束。”

江晚晴清醒过来,骇然道:“有刺客,你不躲开,来这里干什么?你——”

“他又没中毒,喝了两口掺酒的水,就不能杀人了么?”

“什么中毒?酒里有毒?那不是太后赐下的吗?”

容定一指竖在唇上:“嘘。姑娘不必知道这些,乖,听话,闭上眼睛。”

周围不断有人受伤倒下,惨叫声不绝。

秦衍之带人进来,环顾四周。

凌昭身上的龙袍已成血衣,正面无表情地从一名刺客胸口拔出刀。

他急忙上前:“皇上,属下救驾来迟——”

凌昭嗤了声:“是迟了,再不来,都快死绝了。”

秦衍之汗颜。

凌昭冷冷道:“朕不用你救驾,去保护皇后。”

秦衍之只想了一瞬间皇后是谁,立刻就明了,目光转向御案后,登时一惊,失声叫道:“小心!”

刺客不断败退,自知杀皇帝无望,其中一人便想抓江晚晴当人质。

他来不及过去,谁都来不及。

眼看着那陷入困境的刺客脸容狰狞,提着滴血的长刀逼近,手已经伸出——江晚晴身旁的一名太监忽然抬头,手按在椅子上,不知触动了什么,只听一声轻响割裂凝滞的空气,锋利的短箭自椅座扶手中射出,瞬间穿透刺客的咽喉,当场毙命。

秦衍之脸色剧变。

那小太监对上他的目光,似乎并不很上心,又低下头,对着双目紧闭、瑟瑟发抖的女子,轻声说着话。

侍卫将残余的刺客一一拿下,留了活口。

秦衍之一直盯着那个太监,动也不动。

椅子有机关……

他不知道,皇上也不知道,可那太监竟然能触发。

只是巧合?还是。

秦衍之想都不敢想。

那是江晚晴身边得脸的太监,眉眼清秀,一直以来低眉顺眼、安安静静的。

他曾奉命调查他的底细,当时江晚晴刚从长华宫出来,这小太监得势之后,便去讨回了他的子孙根。

乍一眼看来,只是个最平凡不过的人。

他……他究竟是谁。

“刺客都押下去,防着他们寻死。”

凌昭的声音。

秦衍之抬起头,只觉心惊胆战。

凌昭看了他一眼,语气极淡,眸色却深如暗夜:“这个太监,你当真查过么?”

第65章

这晚的月亮是血色的。

皇帝下了死命令,压下遇刺之事,不许走漏半点风声。

即便如此,一夜之间,宫中戒备森严,京畿营更调派了人手过来,严守各处宫门,一只飞鸟都别想出去。

行刺的是假扮成僧人的北羌细作,兵器则藏于‘法器’之中,进宫时未能检查出来,证明宫中必有内应。

查清之前,这几日的早朝免了,除非有令牌和圣旨,否则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宫禁地。

后半夜悄无声息的过去。

曙光破晓。

慈宁宫外,多了面生的侍卫分班次巡逻,宫人见了好奇,却问不出什么来。

就连李太后都蒙在鼓里。

西殿中。

江晚晴一夜惊梦,一会儿梦见滚烫的血溅在自己脸上,空气中都是刺鼻的血腥味,一会儿梦见许多书中遗漏了的细节。

从前,她只关注发生在江晚晴死前的事情,即使回想起别的,也专注于江雪晴、凌昭身上。

她竟然忘记了,何太妃是出场过的有名有姓的反派人物。

后期废帝被太监挑唆,意欲对凌昭动手,就是和这位有着一半北羌血统的何太妃联手,结果当然是功亏一篑,不得好死。

她怎会选择性地遗忘这么重要的环节。

书中,事败后,何太妃一改往日娇媚动人的作态,冲着皇帝尖声大叫‘你不配、你不配!’。

一声声,听的人心惊肉跳。

这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?

不配为天下之主,还是不配为大夏国君?

忽而梦中景色一变,又是那夜的血月惊魂。

冰冷的刀刃狠狠割破刺客的咽喉,猩红的血喷涌而出,她的手上、脸上,全是血,视线也只剩血雾茫茫。

透过浅红色的幕布,她看着那人从容迎战,敌人的血染红了明黄色的龙袍,看着他手起刀落,一个又一个刺客倒下。

有一人扭过头来,正对着她,那张脸因极度的痛苦和不甘而扭曲,眼睛似要瞪出来,死死盯住她。

他的身体抽搐几下,如同砧板上离水的鱼,渐渐的,不动了。

那双可怖的眼睛始终未曾合上。

从小到大,她连杀鱼杀鸡都不敢看,却在这一刻,猝不及防的直面死亡。

到处都是死人,离她如此之近,耳旁充斥着刺客濒死的惨叫。

而站在他们当中,手执滴血长刀,宛如修罗的男人,分明是那样熟悉的眉眼身形,却又是无比的陌生、遥远。

他双眸冰冷,血光映在他眼底,沉淀为嗜血的色泽。

这……这就是战场上的他么。

你死我活的生死关头,她知道不应该对他感到畏惧,就像不该去同情死有余辜的刺客。

但她真实的惧怕着。

并非怕他,而是那一瞬间,她恍惚的想,若当真是在战场上,他身上的血是他自己的,她……她想不下去。

只一个转瞬即过的画面,已经令她不由自主的惊叫起来。

*

“娘,娘你醒醒……”

福娃趴在床边,看见江晚晴睡梦中都紧锁着眉,冷汗直冒,心中害怕起来,用手轻轻推她,下一刻,小手被人按住。

他抬起头。

容定拿着一块浸过热水又绞干的帕子,侧坐床沿,细心地擦拭女子额上的冷汗。

半晌,他转头,抬起手,手指轻勾福娃脖子上的一圈红绳。

福娃拍开他的手:“小容子,孤说过你几回了,不准碰孤的长生果,任何人都不准碰!再有下次,孤要骂你了。”

容定问他:“是姑娘给你的么?”

福娃认真点头:“所以你不准乱摸。”

容定笑了笑:“那太子殿下可要收好了。”

说罢,便没了言语。

福娃盯着他看了眼,忽然惊道:“小容子,你、你的肩膀!”

他的肩膀上有血,衣服破了,皮肉绽开。

容定偏过头,看了看。

昨夜冒险冲进养心殿,肩膀上遭利刃划伤,伤口不深,早就愈合了,只瞧着吓人。整整一个晚上,他压根没觉得疼痛。

他的目光又转向江晚晴。

当时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人身上,自然无暇顾及其它。

他轻叹,手伸到半空,原本沉睡着的女子突然叫了声,猛地坐起来,双目无神。

“姑娘。”

江晚晴涣散的眼神逐渐清明,看着他,喘息:“我……我昨天……”

“你惊吓太过,昏迷了。”容定轻声道,“都过去了。”

江晚晴沉默一会儿,安静下来,见福娃在身边,忙安抚了孩子几句,又叫宝儿进来,带太子先出去,这才开口:“我要见一个人,你随我——你的肩膀受伤了?!”

容定淡然:“无碍。”

他的衣服没换过。

江晚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,静静道:“你一直在这里。”